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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打工生涯

2016-06-28 11:23:30 来源: 作者:黄献忠 编辑:何永忠

  人年轻的时候都很锐气,只记得在读高三下学期的时候,面临着我们的只有两种结果,要么是冲过高考这一关,进一所什么专科本科院校继续深造,将来成为建设祖国的栋梁之才,要么就是你是从哪里来又必须回到那里去,进715工厂用锄头,刀斧,箢箕,扁担去秀美的山河,广阔的田野战天斗地,为伟大的祖国多产粮食。一个月夜以继日的废寝忘食,挑灯夜战的学习加复习,拼了老命一样的背·记·读·写终于迎来了神圣的高考,可是到最后成绩一公布我是属于后者。很快也就毕业了,但是我对自己的未来还是充满无限的希望,对现实也是满怀豪情与斗志的,发誓一定要在自己的有生之年干出一番惊天动地,泣鬼神的伟大事业。在学校课余时间读的那些金庸,梁羽生小说之中的英雄侠士披肝沥胆,豪气干云的行为强烈的鼓动着我,真的好像自己也有朝一日也能拔剑而起,匹马闯天涯。行侠仗义铲除天下恶霸,扫尽人间不平。可是学没升上只能回东庄坪咯。

  在白天我要么是扛着锄头,挑着箢箕在田间地头挖土,播种,培苗,要么是肩根扦担,背着刀斧翻山越岭,爬崙过岗,去砍柴或修剪树木。夜晚在暗弱的白炽灯泡下看书学习记日记(我村在86年就建了个小型水电站),边学习边安慰自己,现在的生活虽辛苦但不要泄气,加把劲稳住,打好基础,人总会出头的一天,将知识学好了一定有用得着的一天。他们优秀的读大学能成才,咱们在农村家中自学也一定能成才!没有文凭没有资格证没有荣誉证不怕,只要有丰富的知识,说不定某天有个大企业的老总到咱山村角落里来考察,一不小心就发现了我,将我带出去也能干一番事业。觉得在那时自己只不过是在东庄坪躬耕于垄亩,梁父吟虽不会唱,但刘欢的《从头再来》时常不时的在在山坡上或田野间用破锣似的嗓子吼两句。想想那时真把自己当成卧龙岗上的诸葛亮了。

  这样的时光过了三年多,家中的老父亲发话了,伢叽你现在这个现状不行!你今年都二十一了,还没有打算结婚生娃,为咱黄木匠家传宗接代啊?你爷爷是一担谷子下泥就剩我一根秧,我也只有你这么个儿子,真的要在我这断了啊,不行!你得先找个姑娘结婚把娃生了才是正理!我回答他说,你说这婚说结就结得了的?你得有个姑娘愿意嫁给你儿子啊。那时在咱农村相亲首先第一大条件就得有一个四缝三间七柱八瓜的大瓦房,然后就是三十六条腿,外加三转一响的嫁妆盖礼金,再就是全套家用电器。结婚的第一个关键是要造屋啊。那时也是刚包产到户实行农业生产责任制,农民作田作土的积极性的确提高了,吃苦耐劳,精打细算的人让全家吃饱,混个肚皮圆是不成问题,可是造个屋至少要五六千块钱啊,在那时对于咱农村人来说这是个天文数字。

  造屋~ 结婚~生娃最终的落脚点是啥?钱啊,没钱咋办?赚咯,怎么赚?待在家里守着一亩三分地肯定是赚不到这个数字的钱的,外出打工在那时是我唯一的办法!在公元1990年我也就加入了南下广州,深圳,东莞,汕头打工的大潮之中。

  在上世纪九十年代国家制定开放沿海城市,建立几个经济特区的政策的确为咱农村青年,尤其是没有能升上大学,又有一点所谓远大理想,对未来充满美好希望与无限憧憬的年轻人,提供了许多施展才华的平台与打开梦想的机会。恰好那时我姨父在海口利是行码头承包了一个区域的装卸业务,说一个全劳力一个月能挣一千多元。在九零年春节我到他家拜年的时候,同他说让我也去试试?他立马就答应了,并且说做装卸搬运工不是什么轻松工作,先带你过去试一下,不行再去找其他什么轻松一点多事情做就是,你是个高中生算有点文化不应老是该待在家里,应该到外面去闯一闯。

  正月十八我与他奔汽车赶火车的到了海安,在当地蛇头的带领下当天夜里就偷渡到了海口。第一天上班到码头一看我就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见那港口停靠的每一艘货船比我们资江河里的大多了,那船离码头最近的至少有十多米,船头离水面至少有五六米,船头就是用简易钢架铺上木板与码头相连,人空手走在上面都是摇摇晃晃的,而现在是我们要扛两百斤货物从上面走下来爬上去的,并且口中还要咬一个比筷子略长略宽的筹头。开始前三天姨父是安排我在码头上为他们发货,一天下来吃晚饭时手连筷子都拿不动了,浑身痛得连澡都不能洗就躺下了,但是第二天你得还是要按时上班,到第四天他就安排我到船上码货,大概一星期之后他将我安排在扛货包的最后一个位置上(这样出了状况不会连带其他人过跳板),一个月之后我也能扛两个货包咬两个筹头很稳健地走过跳板了,身子骨也就不感觉庝痛了,慢慢的扛一整天下班也不觉得吃力。可是好景不长在一次收仓库的时候,可能是路途太远,我的耐力有限,最后一扛货我摔了一跤,结果将腰闪了,当场就爬不起来,姨父叫人将我背回工棚,用红花油万花油揉了几次睡下,可是第二天连起床都要人家搬才能下地。于是姨父只好将我送到一家跌打科小医院,医生检查一番说至少要住一个星期的院,一人护理,医药费大概四千以上。我说咱们住不起,也就请那医生开了一个疗程的中西药,回了工棚自行疗养去了。可是码头上的搬运工作是一颗钉子一个眼的,一两天请假可以一个星期不上班肯定不行咯。不幸之中的万幸是半个多月的样子,我基本上恢复了。姨父说他一远房亲戚在东莞一电子厂做小主管,你到他那里去看看有什么轻松活干吗。经他一联系说定,我就坐海轮过琼州海峡,到湛江坐火车去广州在东莞那远房亲戚借住了下来。第二天我就骑着个破单车在附近的工业区看招工广告,到东莞人才市场看招聘信息,真幸运第三天在那亲戚他所在的镇有家台资拉链配件有限公司招普工,文化程度只要求初中以上,我飞一般地赶过去,将有关证件递到该公司门卫室,门卫验证后给了我一份简历表,我填好后他说你明天9点来公司门口看通知。第二天我来到公司一看通知顿时就傻眼了。本公司招聘五名普工,基于现在报名者已达三百多人 ,公司决定下午2点举行文化考试,希望各位已填写了应聘简历报表的准时参加。公司将择优录聘。下午2点一位略胖的李姓经理验证对报表领我们入场,还好考的所有书本知识全部都是初中的,我一高中生答那些题当然就只不过是小菜一碟咯,记得语文就是写一个《你是怎样来广州的》小记叙文,代数就是一个应用题,我现在还记得那个趣味题:八国联军带着军犬入侵北京,两小孩在自家门缝里数了他们,一个数出头来是360,一个数出腿来是890 ,请问这对侵略军多少人来多少狗?我一看是两个未知数,稍微思考了一下立马就列出了一个二元一次方程组,并且用最常用的代入消元法很快就解答出来人为275,狗为85。没想到我答题的时候公司李经理就站在我的身后,他看到我没有三分钟就出了答案,并且非常正确。他笑着说了一句,小伙子你真行啊。一个半小时考试完毕,李经理对大家说请各位明天上午9点到公司大门口看聘用通知。第二天到公司门口一看,我的名字赫然在五个聘用名额之首。那个高兴啊真的难以言表。同样又是李经理验证带我们进入公司。其他四个很快就被车间主管带走了,而我却被李经理带到了一个挂着副总经理办公室的门口,室内办公桌前坐着一干瘦戴眼镜的中年男子,李经理对他说,吴总,这是我在那三百人之中发现的唯一一个真正的秀才。吴总走过来同我握了一下手说,他是台湾人,是公司副总。又说小伙子我们准备将您安排在化验室工作,但是您必须要通过我的考试,于是他叫我背诵了一下初等化学课本之中的金属活动顺序表,要我默写了几个常见的化学元素符号,配平了一个化学反应式的分子式。最后是解了一个二元二次方程组。结果他很高兴地对我说,小伙子感谢您加盟我公司!您基本底薪是车间领班的两倍,加上公司各种补贴与奖金每月你能拿到两千二三百元。并拍了一下我肩膀说,小伙子好好干!我公司最看重有知识有才华的人,在公司您一定有很好的发展空间。于是我很幸运地成了那公司的锅炉水分析化验员。

  在那时我真的想就在那公司干他一二十年的,可是三年后的某一天公司开中层领导列会,记得是台湾董事会的全部回去了,会议就由李经理主持 ,我做为即将任命的副科长也参加了会议。因我与李经理的私交很好,说话也随便,记得好像他作上个月的生产工作报告,引用了毛泽东的《浪淘沙.北戴河》最后一句说这个月的生产进度比上个月真的是如同毛主席说的换了人间啊(这比喻本来就不恰当,但我不能说出来那是因为要尊敬领导)我在旁边只说了一句不相关的话,浪淘沙是个词牌名,李经理听到了却说浪淘沙是毛主席的,不是其他人的。因为我们私要交好,我再一次为他矫正说《浪淘沙》是词牌名 ,不一定是毛主席的,只要知道平仄与用韵等规律,格调你也可以写《浪淘沙》我也可以写《浪淘沙》。没想到这一下他就火了,脖子上青筋暴出面红耳赤的对我说,我的报告是我那大学生秘书写的,你一高中生不向人家学着点还在挑我的毛病,你这是对伟大领袖毛主席的大不敬 !你这是政治思想问题!这下是该我无言了。第二天我那副科长任命书也就没公布。我真没想到一台资企业也有这么一套所谓的政治制度。我更没有想到的是,第三天门卫室贴出来了这么个文件:某某有限公司染整科锅炉水分析化验员黄献忠同志,因平时学习认识不够,成在着很严重的政治思想问题,为维护本公司在社会主义国家的声誉与政治稳定,决定清退【解雇】黄献忠同志,限其三日之内离开公司。某某公司董事会。年·月·日。这回我一下子就真的傻了,那副科长不任命就不任命,咱们没有当官的瘾,可这工作怎么说没就没了咧?咋回事啊?这可是我一个月能拿二千多的工作啊 ····早知道是这个结果我干嘛多那么一句嘴啊【别说浪淘沙只能是毛主席的,就算他说只能他李经理的我也认了啊,可你小子硬要说是个啥词牌名,你这不是自讨苦吃?】当时我肠子都悔青了。到后来离开公司的前一个晚上听门卫说,李经理在文革时候是当地一造反派头头,他是当地政府安排在公司抓政治思想工作的,刚来公司时一开口说话就是毛主席语录,近两年有人背地里说他是臭马列,正没地方出气,可你当面顶撞他他不收拾你才怪呢。哎,真的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啊。【是他发现我是个秀才,现在也是他用政治思想这个武器将我轰出了公司】

  到后来我又求职于两家港资公司两家当地民营企业,结果都是因为那种可笑或不可笑,或意料之外,但也有意料之中的原因辞职离岗了。别以为我是在编故事,但这的确是我亲身经历过的。真的是别人千百次遇不到的事情,结果是让我狭路相逢地遇到了,遇到了怎么办呢?坦然面对吧,既然生活要给我这种很特别的磨练,逃你是逃不掉的!欣然接受,坦然面对是我的心境与态度。外面的世界很精彩但同时也很复杂,真的不是我这种从贫困山区走出来,心眼很实,没有丰富的社会经验,没有高超的人际交往技能,又没有靠山与社会背景的人能够搞得懂的。于是在上世纪末的最后第二年我就结束了我的打工·漂泊·流浪生涯回到家中在亲戚接济与朋友的帮助下经营起了一家小店,虽经几次辗转搬迁,但现在仍然还在苦心经营着。

  这就一个仍经有着远大理想与抱负农村青年的现实生活。没有轰轰烈烈,没有刀光剑影,没有几多曲折离奇与柳暗花明,但我觉得并不空虚,虽平淡但也充实,一切坦然,也一切释然。因作为平常人我有一颗平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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